2026 年 11 月 2 日

当科创50跌成“科创25”,全球AI泡沫到底破没破?

四个平行宇宙 · 算力与信用风险 · 资本给的胆量 · 赚得到与拿得住
本文目录

    「中国一级、中国二级、美国一级、美国二级,这四个地方分别都在四个不同的时空,它们是平行宇宙。」

    —— Raymond,谈他从美国回来后感受到的市场温差

    嘉宾: Raymond|《苔藓之火》主播

    对谈: 董老师|《慧客堂》

    在硅谷的饭局上,如果有人说自己做的是算力生意,别人可能会对他客气一点:有没有新的供给,能不能分一点给我?回到交易屏幕前,同一家公司的信用风险又可能成为投资者最担心的事情。

    Raymond在美国待了近一个月,见了创业者、投资人和产业伙伴。他带回来的感受,和“科技股有没有泡沫”这个非黑即白的问题并不完全对应。有人生意很好,有人融不到下一轮;有的赛道刚热起来,有的已经出现裂缝。产业里的人在抢资源,二级市场的人在计算风险,两边都可能有各自的理由。

    这期《慧客堂》与《苔藓之火》的对谈,发生在一轮让投资者高度焦虑的科技股波动之后。两人的判断也没有被磨成一种声音:董老师更强调普通人不要把精力耗在预测泡沫上;Raymond则愿意把问题落到自己的仓位,继续研究入场位置,以及判断出错之后怎么办。

    看好一场技术变化,和最后能否从中赚到钱,中间隔着估值、资金期限、持仓纪律,也隔着一个人在亏损时的真实反应。

    以下是对话全文(经编辑整理,有删节)。

    一、“你看到的温度,完全不一样”

    董老师: 单纯从行情软件去想象这么大的产业变化,信息是很匮乏的。你刚从美国回来,从你的观察看,现在中美科技行业有什么不一样?

    Raymond: 我已经有一两年没去美国了,这次借着国庆,在美国待了快一个月,见了不少科技圈的人。创业者、投资人,还有一些生态里的伙伴,都聊了。

    我们平时会看K线、看财报。公开市场的信息,你能上X,能上YouTube,基本都能找到。但到了当地,和人坐下来聊天,感受到的人的状态是不一样的。华人也好,其他背景的人也好,他们在做什么、在担心什么,这些东西放在一起,会让你有一个更全面的理解。

    我回来写了一篇文章,本来觉得就是一篇游记。更让我惊讶的是反馈,得到了很不成比例的赞誉。我想,一方面是很多人没有那么多机会去硅谷,和当地的人交流;另一方面,大家确实处在很焦虑的状态。

    每个人都又想上车,又想下车。又觉得是泡沫,又觉得泡沫已经破了。你会发现,大家在自己的位置上,找不到现在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这个市场。

    我自己最大的感受是,你去观察美国市场、中国市场的不同侧面,看到的温度完全不一样。这次我看的一级市场比较多,确实有很多欣欣向荣的地方,而且这种欣欣向荣是有理由的。

    比如,大模型公司的业务增长,会带来很强的算力、数据和各种服务需求。它们是链主企业,周围有一堆大大小小为它们服务的公司。你去见这些公司的时候,会发现人家的业务也很好。它不是孤立的一家公司在涨,是付费需求在往下面传。

    反过来看中国,大家都在用豆包、用DeepSeek,但真正为此付费的人和付费规模,和美国不是一回事。能够收上来多少钱,决定了这笔钱往下能养活多少公司。用户很多,不等于围绕它形成的商业生态就一定同样繁荣。

    在美国,一些做编程智能体的公司,即使不是第一名,只要产品有差异、收入增长快,资本还是愿意给它机会。投资人会问它有没有业务、增长怎么样,不一定因为它排第二、第三,就认定没有价值。

    所以,不能拿一个指数,把整个市场的状态都概括了。同一个市场里,有的地方很热,有的已经走过一个周期,有的刚刚开始。

    董老师: 听这些细节,和我们每天看纳斯达克、看大公司的股价,再看韩国、中国台湾和国内的行情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
    二、“一级还在抢,二级已经在算什么时候违约”

    Raymond: 你问美国一级市场有没有泡沫?也有。我觉得比较明显的一块是Neo Labs,也就是那些新的模型实验室。

    比如,你原来是OpenAI或者Anthropic的研究员,做着做着有了新的算法想法,觉得自己也能做出下一个OpenAI,就出来融资。资本曾经给这类团队很高的宽容度,在很早的阶段就愿意给很高的估值。

    但等到下一轮,需要另外一批投资人来接的时候,事情就没有那么容易了。前面把泡沫吹得太大,后面的投资人不愿意接。不能说这一块已经破灭了,但我确实能感觉到裂缝。这里面仍然可能有机会,只是不能把所有实验室都当成下一个巨头。

    机器人又是另外一种感觉。按我的观察,中国的机器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周期,有头部公司上市,股价也经历过起落。美国有些相关方向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才热起来。你看,同样是科技投资,两个地方的节奏差很多。

    美国也有一些机器人公司早就做得不错,但围绕不同场景、数据和新实验室的投资热度,是另一回事。按美国投资人的标准,我觉得有些地方的资金还没有充分进去,所以你会看到人往这边涌。很可能过一段时间,又出现估值很高、东西还没做出来的新团队。

    “什么都没有,已经值很多钱”,才是我说的那种一级市场泡沫。

    还有一个我自己没完全搞清楚的事情,是NeoCloud,也就是新兴的算力云服务商。我可以分享观察,不一定有结论。

    你会很明显地看到,美国理论上已经有很多算力,但大家还是觉得不够,还是在抢。像CoreWeave、Nebius这样的公司,生意好的一个直观表现是:饭局上别人知道你做算力,会对你客气一点。

    “你有没有新的计划?能不能分我一点算力?”初创公司不好拿,做前沿模型的公司需求更大。大家缺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。

    连大公司内部也会发生资源分配的问题。你觉得自己的研究想法很好,没有足够的卡就做不了实验,可能就会想去别的公司,或者自己出去融资。但什么叫“我应有的算力”?这件事也没那么简单。

    就像一个投资机构里,有人对董老师说:“我这个策略很好,能不能再给我加五个亿?”董老师也会问:“凭什么你五个亿?张三没有,李四没有,为什么给你?”资源有限的时候,内部一定会有争夺。

    今天硅谷的人还在抢这些资源。明年、后年,算力继续建,有一天会不会突然过剩?有可能。但那是往前看的问题,不能把它和今天正在发生的争抢混成同一个判断。

    一级市场还在抢算力,二级市场已经在看CoreWeave的CDS(信用违约互换),计算它的信用风险。 两个市场里的人,看着同一个产业,关心的却是不同的问题。

    所以我会觉得,中国一级、中国二级、美国一级、美国二级,这四个地方分别都在四个不同的时空,它们是平行宇宙。

    三、“2021年是十分,今天可能是七八分”

    董老师: 科技产业有前景,为什么科技股仍然可能有泡沫?我觉得这里甚至有因果关系:正因为它有前景,资本才会给很高的预期。你接触到的那些实际拿钱投资的人,现在是什么情绪?

    Raymond: 整体还是比较乐观的,而且乐观有原因。首先,市场表现不错,大家在一个比较好的水位上。再一个,过去几年做一级、做二级的人,有一部分确实赚到了钱。

    尤其是一级投资,投出去的公司如果很快被收购,账面上的钱就变成能拿回来的钱。原来你说这家公司值多少钱,可能只是融资时的一个价格;真正有了退出,出资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。一个基金的DPI(已分配资本相对实缴资本的倍数)上来了,下一轮募资就容易一些,LP(有限合伙人,即基金的出资人)也更愿意继续给钱。这种反馈会让投资人更积极地投下一家公司。

    你看一个投资项目,可能十八个月以后就被大公司收掉了。原来只是估值,现在能变现。资本回来了,再往前投,这个循环转得很快。和国内一级市场的状态相比,感受确实有差别。

    具体到泡沫,我也承认,很多科技公司的估值相对比较高。但拿我们历史上见过的那些泡沫来比,我不觉得今天一定是特别大的一个。

    我经常拿2021年来对比。那时候很多股票的倍数也很高,我感受到的推动力量主要是流动性。今天不一样,今天有很多技术发生了底层的、本质的变化。

    这个变化有可能还不能带来特别大的回报,但技术本身的增量,比当时更有希望。你很确定有一些新东西正在发生,不能只拿过去的经验去套。

    如果只是给情绪和泡沫程度打一个非常主观的分,2021年是十分,那我觉得今天可能是七八分的感觉。

    董老师: A股如果在之前比较热的时候,可能也是七八分,现在又回去了。但纳斯达克可能是另外一个状态。即使它还在创新高,走势也未必像过去最好的年份那么流畅,这里面已经包含了一些投资者的担忧。

    四、“我们的胆,是背后的资本给的”

    董老师: 你刚才描述的,其实是一个完整的资本生态。科研、产业和投资互相带动,不同轮次的资金也能接上。

    在美国,从很早的天使投资,到后来的融资,再到上市和退出,每一段都有不同的人和钱。国内有一段时间大家会说“一级已死”,虽然不是没有机构,但整个环境里活跃的风险资金,和过去相比有很大变化。

    有一句很粗野的话,叫“酒壮怂人胆”。对于我们这些投资人来说,我们的胆是谁给的?是我们背后的资本给的。

    如果背后的钱风险偏好很低,对短期考核很严格,对年度收益、短期胜率都有很高的要求,这样的钱怎么可能给投资人很大的胆量?你让他承担很长时间的波动,他背后的钱未必允许。

    接力棒的人少,前面投进去的人,就会想尽快上市退出。除了去股市里拿回报,没有那么多别的路。不同阶段的资金接不上,生态就薄,创业公司也会被推着往前跑。

    大家容易以为,资本给一个价格,是因为已经看清楚了技术的未来。其实,连身处产业里面的创业者,都没有办法完整预测自己最后会走到哪里。资本背后的钱能撑多久,能承担什么风险,会很大程度上影响投资人愿意相信什么。

    Raymond: 对,产业发展和资本市场是息息相关的。我这里说的是广义的资本市场,从天使投资到上市、并购,都算。

    接着董老师的话,我有一个听起来可能很反直觉的判断:中国的问题,现在我觉得不是有泡沫,而是泡沫不够大。我之前文章的标题,就叫“愿天下处处是泡沫”。

    你看美国的融资和收购,可以有非常大的一笔钱,继续支持一家公司往前走。像Cursor这样以600亿美元估值被收购的案例,背后是不同轮次的资本、上市公司的股票,以及对下一阶段业务的预期。

    在中国,一家公司走到某个阶段,早期美元基金投过了,国资来了一轮,产业资本也来了一轮,能上桌的人都上桌了,然后发现没有新的钱了。这个时候,它只能去冲上市。

    所以有时候,中国公司做一个公众市场的上市动作,在美国可能只是由一只基金领投的一轮融资。公司的状态未必已经完全成熟,只是后面的资金需要一个出口。

    美国也不是所有好公司最后都去IPO。有些公司还没走到那一步,就被收购了。你只看每天有多少公司敲钟,未必能看出整个创业市场的热度,还要看收购和其他退出渠道。

    我觉得,中国的收购环境相对弱一些,有两个方面值得想。第一,很多老板是创一代,倾向于自己做。看到一个产品,会觉得:“这个东西没有那么复杂,我也是程序员,我自己做一个就好了。”

    美国有些职业经理人会更关注time to market,就是多快能把产品推向市场。如果收购之后,马上能放进自己的分发渠道,业务能更快起来,那这笔交易就有意义。他考虑的是时间和现有资源怎么配合,不一定非要自己从头做。

    第二,是上市公司自己的股票有没有足够的购买力。如果你的股价在低位,你当然不舍得拿自己的股票去换别人的公司。同样的一笔收购,股价好的时候和差的时候,管理层的感受完全不一样。

    董老师: 没有资本支出能力。

    Raymond: 对,也会舍不得。所以产业的发展,很多时候和资本市场互相影响。融资难,退出渠道少,后面的公司就不容易长起来;大公司股价弱,收购意愿又会受到影响。

    但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。过去两年,中国公司已经做出了很多让我吃惊的东西。我们做大模型季报,有时候这一期还在担心,怎么差距越来越大,下一期又看到新的模型追上来。

    我们录节目的时候,那个情绪也很真实:这一期会觉得“完了,差距越来越大,怎么办”,作为中国人,看到自己的模型落后,会焦虑。过了几个月,又有新的进展,大家会说“好像又追上来了”。它会不断推翻你刚形成的判断。

    哪怕面临很多问题,总有创业者用相对少的资源做出成果。我觉得这些人非常了不起。所以今天有困难,同时你也会期待,新的进展继续发生。

    五、“地球上哪里来这么多钱给它?”

    董老师: 美国AI资本开支这么大,是产业繁荣的证据,还是一个风险?

    Raymond: 过去几年确实花了很多钱。今天你去看,会觉得它是产业繁荣的一个标志。比如,数据中心需要那么多工人,很多地方工人不好找,建设本身也有各种约束。这些需求是眼前的事情。

    但大家的担心,我也能理解。把时间往前推几年,问题就不一样了。

    假设今年花一万亿,明年继续花一万亿,一直往下投。如果用四五年的时间去摊销,后面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折旧压上来。我们不细抠,就算一个大数:每年那么多折旧,最后需要多大的收入来支撑?

    到这里,很多投资人和普通人都会问:地球上哪里来这么多钱给它?

    数字大到一定程度,你已经不能只讨论某家公司多一个订阅者,或者多一家企业来调用API了。你得用很宏观的框架去想:白领市场有多大,全社会的工资加起来是多少,GDP有多大?你画出来的这个饼,是不是已经大得超出自己的理解?

    如果收入最后涨不到那个量级,而数据中心已经建了很多,就可能出现供过于求。供给一旦过剩,价格的变化会很快。链主企业的需求出了问题,下面的公司也会受影响。

    所以,资本市场对这一点有担忧,我觉得是客观的,也有根据。不能因为我今天在硅谷看到大家抢算力,就说这种担心完全没有道理。

    反过来,另外一个问题是:我们有没有可能真的创造出那么大的收入?

    之前有个朋友跟我聊,说他感觉过去几年,经常到下半年的时候,大家开始悲观,因为这一轮技术进展已经看到了,不知道下一个东西在哪里。过一段时间,又冒出来一个让人很吃惊的新进展。

    像Claude Code带来的编程能力的扩散,或者之前DeepSeek带来的变化,都让更多人开始使用这些工具。技术突破会让大家消耗更多token,也就是模型处理和生成内容的基本单位。

    这件事情会把全社会能用到的能力往上抬一个台阶。下一个台阶是什么,我们现在不一定想象得到。

    我们不应该以旧有的文明的体量,来估新的文明长什么样子。

    董老师: 对,这个说得很好。大家的预期被翻新的速度,也在变快。你刚觉得模型已经到头了,它又拿出一个让你吃惊的东西。站在产业外围,我们很难知道,眼前的预期差到底是自己不了解,还是基本面真的发生了变化。

    六、“先不讲泡沫,先讲你有没有仓位”

    董老师: 如果泡沫破裂的时间很难预测,普通投资者还要不要花很多精力去研究?

    我的倾向是,不要在日常工作、生活已经很辛苦的情况下,再去研究这么大的课题。除非你确实有很强的好奇心、研究能力、数据和工具。否则,即使把最厉害的经济学家、投资人请到一起,他们也未必能对这个时间点达成一致。

    另外,拥挤度高和存在泡沫,也不是同一件事。拥挤度更多反映投资者结构、交易集中的程度。市场跌了,也不能立刻得出结论,说它在证明技术没前途,或者证明某个泡沫被戳破了。

    Raymond: 我想补充一点。识别泡沫是一个永恒的话题,但如果你说“我觉得有泡沫,所以我不投”,这个决定当然可以。问题是,六个月以后市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你发现自己错过了,到时候还要重新决定一次,到底上不上车。

    我经常换一个框架来想。先不讲什么是泡沫,先问: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指数高了,或者自己的仓位高了?

    这里面至少有两种情况。第一,你有仓位。第二,你没有仓位。

    如果有仓位,你觉得太高,就要具体想减一点还是怎么处理。如果没有仓位,你面对的是要不要进去;如果现在不进去,那就应该花时间研究,在什么位置接比较合适。

    比如我的敞口是零,我想增加敞口,入场位置对我就很重要。我得去研究它。单纯讨论泡沫什么时候破、什么时候破完,对我的动作未必有帮助。

    现实是,泡沫破掉的那一瞬间,市场可能也已经到了一个低点。你很难在人群最恐慌的时候,突然一下就把仓位加完。大家事前说“跌了我就买”,真到了那个时刻,状态可能完全不一样。

    所以我还是会想,多花一些时间学习,尽量去掌握顶和底可能在什么位置。猜也要去猜一猜,因为要不然,等事情真的来了,你还是不知道怎么应对。

    我更愿意从实操去想,结合自己的仓位去想,而不是只停留在对泡沫的判断上。

    董老师: 我理解你的意思是,行动上的准备,比一直想预测这件事更重要。不管现在是什么状态,先给自己设置好:发生某种情况时,我怎么行动,怎么保护自己的钱,或者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
    你可以拿任何一次下跌,来证明自己对泡沫的预言是对的,但不等于你能做对。判断和最后采取的动作,中间还有很大一段距离。

    七、“资产配置不能帮你精准逃顶”

    董老师: 听友还问了一个问题:资产配置到底能起什么作用?是降低日常波动,还是避免无法承受的损失?

    我觉得都有。先说最基本的一件事:对于你很难预测、波动又很大的资产,不要让它的一个变化,决定整个家庭财富的结果。

    你可能很喜欢科技股,也可能觉得它很有前途,但你不知道顶在哪里、底在哪里,无法保证自己每次都判断正确。配置首先是一个保护,让你不会因为某一个很难的决定,伤到整体。

    然后,这个保护又能让你走得更远。一个人把很大比例的身家都放进去,遇到大幅下跌,和另一个人只投入自己能承受的一部分,经历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
    前者看着整个财富大幅缩水,很难继续淡定。后者即使这一部分也跌了,其他资产相对稳定,整体的损失仍然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,他就更有可能等下去。

    再平衡也是这个道理。当某一类资产上涨,在组合里变得越来越大,可以把一部分拿出来,重新回到自己能接受的结构。不要想着每一段上涨都从头吃到尾,最后才想起风险控制。

    它不能承诺的是精准逃顶。这一点做不到。但它可以把一次很大的波动,对你的整体生活和心态的冲击,控制在一个更能承受的范围里。

    杠铃策略和资产配置,也不必看成彼此冲突。配置是一个更大的概念,杠铃可以是其中的一种做法。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这样分,出了问题,其他部分能不能保护你。

    八、“它不是一个理财课,它是一个冥想课”

    董老师: 你现在自己还在投资科技股吗?

    Raymond: 当然还在。我本来就在做这个事情。我觉得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,这甚至像一个人生规划的意见。我们当然喜欢赚钱,但赚钱的前提是,你得睡得着觉。

    每个人对“睡得着觉”的感受不一样,我拿着一些科技股,正常情况下不会那么难受。

    如果你有时间、有能力去研究公司,即使不是专业做投资,也可以多了解一点。知道这家公司到底做什么,财务怎么样,管理层是什么风格,对未来有一个自己的理解,会让你更心安。

    比如,你花了很多时间了解英伟达,知道自己为什么持有它。某一天股价突然跌了,你的反应可能是,价格有没有变得更合适,而不是第一反应就是恐慌和割肉。你懂得越多,拿着它的感受可能越舒服。

    第二个事情,是尽量不要FOMO,也就是因为害怕错过而追进去。别人都想买的时候,你能不能稍微做一点不那么顺着人群的事情?这在人性上很难,但我觉得可以尽量往那个方向靠。

    特别是一些相对小的市场,价格波动大,就更容易让人管不住手。某一瞬间会觉得:“不行,这个车我一定要上。不上的话,这辈子都没办法阶级跃升了。”

    不是的。你一上去,可能就阶级下去了。

    所以,管住自己的手也很重要。它最后很像个人的心态修炼。它不是一个理财课,它是一个冥想课。

    董老师: 有朋友问得很实际:如果生活现金流稳定,储蓄也充足,是不是可以把其他资产都清掉,去投自己看好的高风险资产?

    我还是会先问比例。你说的“全部”,到底是什么?这笔钱发生亏损,会不会影响生活和心态?如果你真的已经把家庭生活安排好了,拿出去的这部分钱可以不要,那是另外一种情况。

    Raymond: 但我想补充一下,“投进去就不看,亏了也当不要了”,听起来很多时候只是说说。我见过足够多有钱的人,并不觉得钱多就一定能做到。

    有的人反而很计较:这边怎么又亏了三毛,那边又亏了五毛。最后它像一个游戏,是一个积分牌。你看到自己的分数往下掉,就像考试又被扣了两分,会不高兴。

    损失厌恶对心理的影响是很强的。所以我不太相信,只要财务条件宽裕,一个人就真的能把投资完全忘掉。做到那个程度,很难。

    董老师: 我明白。另一种常见的心态,是二十年后再回头看,发现当时让自己很痛苦的波动,在那条很长的上涨曲线上,只是一个小勾。到时候又会懊恼,为什么自己没能一直拿着。

    所以很多投资问题,最后是选择一个和自己契合的方式。没有一个办法,能够让你在每个时刻都不后悔。

    九、“换过去以后,A股涨了,你再换回来吗?”

    董老师: 已经亏损的科技基金,和准备入场的人,要分别怎么处理?我还是会回到纪律上。已经持有的人,先看这一部分在整体资产里占多少,其他部分是不是稳定;新入场的人,可以考虑分批,并给自己设一个上限。

    还有一个问题:从A股换到美股,能不能降低风险?前面说到有人想卖掉A股去买纳斯达克,我看你就在笑。你觉得换过去能降低风险吗?

    Raymond: 我想先了解一下,他是本来就有境外资产,要在美国做配置,还是买那种挂钩的ETF?

    董老师: 说的应该是买ETF。

    Raymond: 美国市场和中国市场很不一样。但如果他已经决定换过去了,我的下一个问题是:反过来,A股突然又大涨,他会换回来吗?

    这样来回,不就有可能两边打脸吗?

    有些资产的上涨,会集中在很少的一些交易日里。你如果刚好不在场,长期结果可能差很多。但你怎么事先知道,那些日子究竟是哪几天?

    董老师: A股也是的。

    Raymond: 所以当我们说长期看好一个东西,某种程度上是在说,我会保持参与,重要的上涨发生时,我还在场。如果总是换来换去,可能这边上涨的时候你不在,那边上涨的时候你也不在。

    我觉得,最后还是要建立一个整体的框架。

    董老师: 纳斯达克和比特币这些资产,也有人会问,它们在极端风险偏好反转的情况下,会不会同时受到流动性和风险偏好的冲击?这是一定会的。

    平时看起来相关性没那么高的东西,在风险偏好急剧反转时,相关性会变得很高。资金什么时候发生这样的转变,本身也很难预测。所以换一个市场,并不等于退出了所有共同的风险。

    十、“等你看到那个信号,可能已经晚了”

    董老师: 产业链上游的板块率先调整,和整个行业景气周期出现拐点,有没有直接联系?你看到的AI产业链,上下游到底是怎么传导的?

    Raymond: 这里面涉及很多公司。我先说一些比较简单、相对能观察的东西。

    我们会看H100,甚至A100这些GPU的租赁价格,作为一个参考。它是市场上有人愿意为算力支付的价格。新芯片贵,可以理解;如果旧型号还有人在用,仍然有人愿意付钱,这件事也有信息量。

    假如算力真的开始过剩,新的供给上来,大家会先去用新的、更合适的设备,老的供给就会面临压力。那旧芯片的租赁价格,会不会出现明显变化?这是可以去追踪的。

    类似地,一些内存的现货价格,也值得观察。产业链一层层备货、堆库存,如果后面供需发生变化,传导到前面,反应可能被放大,这就是常说的牛鞭效应。

    你看到现货价格变动,有时候意味着链条里的人已经开始意识到,再不出货可能就来不及了。很多人一起行动,价格变化会很快。

    但你看到的时候,可能已经晚了。如果想再早一点,就得更深入产业链,事情也会更复杂,对普通投资者更难执行。我觉得,这些是值得跟踪的东西。

    还有一个例子,是Citrini Research去看Stargate数据中心的建设。他们派无人机去拍施工现场,拍得很细。你能看见厂房外面接了什么设备,哪些设备上有什么标志,哪些地方在建,进度是什么样。

    原来大家讨论一座数据中心能不能建起来,会担心电、设备、冷却这些条件够不够。你真的去看工地,能得到的东西,和坐在屏幕前讨论是不一样的。

    我印象很深的是,这些研究已经细到了辨认设备和现场状态的程度。专业投资人为了在市场上往前走一步,会投入很多资源,派无人机去,跟打仗一样监控。

    对普通听友来说,这个负担有点重。我们先看一看能持续获得的价格信息,已经比只盯着指数多了一层理解。

    董老师: 类似的方法,在别的投资领域也存在。研究农产品价格,有机构会用无人机、卫星、遥感数据,去看天气、作物生长和产量。它不可能让研究员跑遍那么多田地,只能借助这些工具。

    所以,如果你想在根源上理解一件事,找到市场还没看到的领先信息,难度很大。那些更有财力、研究能力的机构,可能已经在做了。

    你当然可以因为好奇心,去研究产业的基本面。但能不能把一家公司研究得更深,和能不能把自己的财富管理好,中间仍然有很多环节。不能认为找到一个领先指标,后面的决定就都解决了。

    十一、“研究AI,最后研究到了燃气轮机”

    董老师: 大家也会问,择时、选股和资产配置,到底哪个更重要?我觉得它们的功能不一样,不能只选一个。配置是保护整体,择时很难一直做对,选股又要看具体行业里,有没有能够创造差异的空间。

    你自己的感受呢?现在科技股之间,不同公司的差异大到什么程度?

    Raymond: 我不一定讲具体公司,可以讲讲整个市场。过去两年,美股给了很多机会,但操作难度也很大,波动比以前更明显。

    有些影响来自外面。前面可能是关税,后来是战争,再后来是石油价格。你会碰到很多超出以前教科书、或者自己已有经验的事情。有些变化,超出了我的认知,市场又好像还能继续往前走。

    还有一个变化,是社交媒体传播太快。一个信息出来,到价格充分反映,可能就是很短的时间。你未必有那么多反应的空间。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找到了alpha,也就是超出市场平均表现的机会,后来才发现,根本没那么容易拿到。

    但我觉得,大家也可以多用AI工具来学习。如果对一家公司不了解,每天哪怕问几个问题,也会多懂一点。这个事情是一步步往前走的,时间长了,对市场、行业和公司的感觉就会不一样。

    尤其是过去两年,“科技股”这个词,里面装的东西已经变化很大。过去十年,说到科技公司,我们想到腾讯、微信、阿里巴巴、小红书。这些都是自己在用的产品,你至少知道它在干什么。

    现在不是。现在动不动就是光模块、PCB,也就是印制电路板。可能一年前,很多人还不熟悉这三个字母,现在被迫要变成PCB的专家。

    在美国也一样,半导体里有那么多细分环节,还有能源。你要研究AI,就会被带着去研究原来完全没想过的东西。

    我前两天做了一期节目,讲美国的燃气轮机。两年前,我绝对不敢想象,自己研究AI、研究科技股,最后要去研究燃气轮机。

    但今天生活确实发生了变化。这就是新的常态,大家得多学新本事。

    欢迎订阅我的 Substack

    mossfirepodcast.substack.com

    如果你也在看这个方向,或者不同意上面的判断,欢迎写信到 [email protected]——不想写信也没关系,把邮箱留在下面就行。

    主题 二级市场AI 基建与电力中国与全球
    免责声明。本文仅供一般信息与学习交流之用,不构成投资、法律、税务或会计建议,亦不构成出售或邀请购买任何证券或 Mossfire Capital 所管理任何基金权益的要约或劝诱。本公司及其关联方可能持有文中讨论标的的头寸,实际持仓可能与文中观点不同甚至相反,且不披露具体持仓。完整版见信息披露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