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 年 10 月 29 日

AI硬件是下一轮共识?从具身拳皇到万能赛博工牌

半成品硬件 · 用户定义产品 · 录音的边界 · 机器人的作业智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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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「它并不是要让AI跑在硬件里面,反而是应该让AI去定义或者操控这个硬件。」 王乐,谈他对AI硬件的理解

    嘉宾: 王乐|FoloToy创始人;真地|魂伴科技创始人

    对谈: Raymond|科技投资人;马克汤|财搭子AI创始人

    AI Passport看起来像一张工牌。录制时,社区已经做出了1300多种玩法,官方开发的只有10个左右。有人装游戏,有人拿它做展会通行证,也有人给孩子做礼物。王乐自己会挑社区里的游戏玩,玩到喜欢的,还要去找作者聊聊怎么做的。

    做硬件,通常要先把功能做好,再拿出去卖。王乐却把数字倒着说:厂商定义的部分,从95%降到85%,以后甚至只做45%,剩下的交给用户和AI。乍一听,好像是在卖半成品。不过,外观和品质还是要做到消费产品的水平,留给用户改的是里面的功能。硬件得好好做,功能却可以少替用户决定一些。

    WTCC录制现场,有机器人和机器狗。另一位嘉宾真地,从AI玩具做到了机器人应用。他要解决的事情更具体:机器狗到了码头,要能自己规划路线,还得装上相应的模块去检测。客户买的是巡逻和检测的能力,会拿任务和成本算账。

    一个小硬件,买回来还得自己配置,为什么有人愿意付钱?一台机器人,已经能走、能说、能打拳,怎么才能让客户再买一台?王乐说用户会拿同一款硬件刷不同功能,真地说要主动寻找能复购的场景。两边都得看产品交出去以后发生了什么:用户有没有继续创造,机器有没有真的干活。聊AI硬件,我觉得这些事比多一项参数更值得追问。

    以下是对话全文(经编辑整理,有删节)。

    一、只定义65%的功能,硬件就能卖了?

    Raymond: 手机里已经有这么多AI应用了,为什么还要再买一个硬件?

    王乐: 我一直在想,什么形态的AI硬件比较合适。现在我会把一种形态叫作“由用户定义的AI硬件”:让用户通过AI,更个性化地定义自己的硬件。

    我们梳理公司从创业到现在的产品,发现自己一直在做这件事。最早没有一个现成的完整产品,我们做的是一张电路板,配好软件,让用户回家自己DIY。也有改造玩具的套件,拧几个螺丝,把主板换进原来的玩具,就能获得新的功能。

    当时有人问,这是不是像Arduino?我们说,比Arduino还要原始。我们把配套软件做好,用户回家接上电,就可以自己DIY。家里原来的一些讲故事玩具,也能通过换主板改造。我们最开始,就是靠一张电路板开局。

    后来做Self-hosting,硬件和软件由我们准备,配置、搭建这些事情交给用户。今天回头看,业务没有发生根本变化,变化的是AI的能力。过去改一个产品、写一段程序,需要很高的技术门槛;现在讲清楚自己的想法,合适的AI Agent就可以帮你完成很多工作。

    马克汤: 市面上有两种产品。一种是功能已经定义好,用户买回来直接使用;另一种像AI Passport,要靠用户决定它应该做什么。我原来觉得,后一种上手门槛会很高,但你们的产品又有很多人愿意买。这个判断是怎么形成的?

    王乐: 我自己也是消费者,买过眼镜和各种AI产品。它们不一定能百分之百满足我的要求,以前想改、想hack一下,难度又很高。

    标准化产品可以满足某一群人的大部分需求,但追求个性化的人也一直存在。AI把改造的门槛降下来以后,这群人会越来越多。我们从第一天想到做这件事,到现在业务没有变,用户却会随着AI能力增强而增加。

    所以,我希望硬件预先定义的部分可以慢慢减少。刚开始定义到95%,后来到85%,未来甚至可以低于50%,交付一个45%完成度的产品,把剩下的软件、服务器配置交给用户。

    这里的“用户”是广义的。可以是个人开发者、小企业,也可以是大企业。他们拿我们的硬件,加上合适的AI和基础设施,就能构造自己场景里的一整套解决方案。标准产品仍然会存在。我们想做的,是让用户用AI写软件,再用这些软件定制硬件的功能。

    Raymond: 我想问清楚,65%就能出货,那65%和45%到底怎么衡量?

    王乐: 站在我们自己定义产品的角度,希望做到65%就可以卖。用户拿到手以后,还需要做一点配置,设置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

    我们也曾想把这种思路卖给一些企业客户,对方不太容易接受,后来就尝试自己做面向消费者的产品,发现这条路可以走通。比如一个玩具,是不是必须把所有音乐和内容服务都接进去?我们可以保留接口,让用户根据自己的需要去连接。

    硬件的外观和品质,我们要做到消费产品的水平。里面的功能,则可以让用户按照自己、家里小朋友的需要去定制。每个家庭的需求不一样,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。

    我们以前把AI放进玩具里,做一个能够对话的产品,现在连定义产品的一部分也交给用户。我对这件事越来越有信心。公司里几个人开完产品会,AI已经开始开发,讨论过的几个点很快就可以形成Demo。

    真地: 我认识乐哥比较早。我们最开始做AI玩具的概念验证时,在网上调研就看到他公开记录开发过程。后来聊技术细节,语音识别、语音合成、通信和延迟都会谈,但他很早就在强调AI原生,希望尽量把AI本身的能力交给用户。

    我们现在讲具身智能,我更愿意把自己做的事情理解成“让智能具身”。以前讨论硬件,更多是在补助人的能力,眼镜、耳机、手机都围绕人来设计。以后有些硬件的目标使用者,可能还包括我们的AI助手:让它获得身体,获得感知物理世界的能力。

    它需要记录,需要听到声音、理解环境,才能建立上下文。人和AI一起使用这些设备,产品的定义自然会变。

    二、不懂开发的人,也能去现场做技术支持?

    马克汤: AI软件和Agent的能力都在推进,但中间还差一步:收集上下文的设备。会议记录、眼镜、手上和脖子上戴的设备,都在帮助AI理解我们每天干什么、想干什么。上下文多了,个人助手才能更主动地帮忙。

    真地: 软件也在变。以前主要是人打开不同的App、按不同的按钮,现在逐渐从GUI走向LUI。有些产品开始尝试让AI直接跳过这些操作步骤,把问题解决掉。

    AI Passport比较特别的一点,是它没有完全定型。以前开发一个产品,人的需求不会在很短时间里大变;现在AI迭代得很快,等你把东西百分之百做完,可能已经跟不上了。让更多人参与定义,是一种应对办法。

    王乐: 所以有人说这是“最后一个程序员节”,我觉得可以换一种表述。公司里可能不再把程序员单独当成一个职业,但人人都可以是程序员、开发者、创造者。

    我们前几天在北京参加活动,去现场做技术支持的已经不是技术人员,是产品负责人。他完全不懂开发,却可以在现场解决技术问题。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。

    马克汤: 黑客松里的参与者也越来越年轻。以前是工作了一段时间的程序员,后来是大学生,现在十几岁的小朋友也开始自己做东西。AI能力普及以后,掌握这些工具的门槛会不会继续往下降?

    王乐: 会。但我们还观察到一个反直觉的现象:购买和使用我们产品的人里面,年龄比较大的人也占了很大比重,有些人比我还大十岁以上。

    他们在学习编程工具、Vibe Coding,想把它用在工作里,或者给孩子做东西。有些家长真的拿这些工具,在硬件上给小朋友开发出了一个产品,然后很兴奋地在群里分享。他们觉得这是自己做出来的,很有成就感。

    年轻人可能更自然地接受AI,把它当成生活的一部分。年龄大一点的人,反而会更迫切地想改变。至少从我们的购买人群看,这个变化很明显,用户的年龄范围并没有越来越窄。

    Raymond: 除了你们,还有谁在做这种让用户自己定义的硬件?

    王乐: 我觉得模式被验证以后,会有很多厂商来做,但能不能做,还需要时间积累。我们已经有一定规模的用户、粉丝和社群,这些人愿意尝试。其他硬件厂商把一个产品发售出去,如果功能没做好、完整度不高,用户未必接受。

    我们有一群愿意一起做的人,这是尝试这种模式的基础。产品本身怎么设计,也要让他们容易参与。

    Raymond: 那怎么让用户愿意动手?

    王乐: 要让他看见别人已经做成了什么,先去体验,再去复制和修改。复制一句提示词就能做出一个东西,用户才容易继续往下走。

    我们想提供的,是一个低门槛、有参与感、最后还能拿在手上把玩的产品。创造的过程和创造出来的结果,都很重要。用户做成一次以后,成就感会让他继续尝试。

    其他硬件也在往这个方向走。有些产品允许通过MCP或者SDK扩展功能,用户同样可以参与定义,只是厂商和用户各做多少的问题。有的产品预先做好90%就足够了,不一定都要走我们这样开放的路线。

    Raymond: 我觉得硬件也开始有长尾了。以前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网站、App,现在很小的需求,也能配一个硬件,把自己写的软件装进去就跑。

    王乐: 已经有用户会买好几个,同一个硬件刷上不同的功能,喜欢哪个就带哪个。它未必要像手机一样,把所有事情都集成到一块屏幕里。

    三、1300多种玩法,为什么官方只做了10个左右?

    Raymond: 你们这个玩法社区有点像应用商店:有人做,其他人拿来用。那注册用户里,有多少人真的会自己做?

    王乐: 大概算过,创作者在注册用户中大概占5%,其实是比较少的。除了注册用户数,社区里的下载、评论、上传作品等数据都能看到。

    我们也不叫UGC社区,我们的玩法社区是一个百分之百AIGC的社区。 用户参与其中,通过AI完成创作。如果没有AI,这个创作者群体会更小,可能根本撑不起现在这样的模式。

    今天来之前我看了一下,公开上线的玩法应该已经超过1300种,我们官方开发的大概是10个左右,而且都是很简单的Demo。其他的,基本都是用户自己创造的。

    Raymond: 1300多种玩法,有没有哪个让你觉得:居然还能这么玩?

    王乐: 太多了。我自己会在硬件上装一些游戏,挑实现完整、效果好的作品去玩。有些节奏游戏的完成度,让我觉得很厉害。

    看到这样的作者,我会想办法认识他,问问是怎么设计的,再鼓励他继续做。他不一定只能在我们的平台上做,也可以尝试做成iOS或者Steam上的作品。

    我看过很多用户做的东西,觉得不仅是我,可能我们公司所有人加起来,一辈子都想不到、做不出来。每个人的学习、生活经历和受到的教育都不一样。你只有看到、体验到,才会意识到别人能想出这样的东西。

    有了这个平台和工具,我才有机会把别人的创意拿在手上去玩,感觉像连接到了别人的上下文。

    马克汤: 我在社交平台看到很多用户自发分享,除了玩法,大家好像也很愿意展示自己做出来的实体。

    王乐: 纯软件做完以后,要分享出去,往往还要处理应用商店、服务器等事情,有一些门槛。小硬件做完,我可以直接送给朋友,或者拿给家里的小朋友。

    它把AI的产出变成了一个可以感知的实物。这和只在手机里生成一个小应用,体验还是有区别的。用户会觉得,这个东西就是为我做的。

    手机当然很全能,很多数字化需求,几年前的手机就已经能够满足。但今天手机还承载着广告和一系列系统里的东西。这个小硬件可以没有广告、没有推送,用户挑一个自己想留下的功能,专注在上面。

    有用户说,功能看起来很弱的小硬件,反而让他进入心流。AI时代我们常常同时开好几个Agent、好几个会话,这边忙完忙那边,很难持续专注。有人喜欢在这个小东西上,一点点把自己的想法做出来。

    Raymond: 你自己还要去玩、去挑,这听着已经很像运营内容平台了。

    王乐: 对,官方精选很多也是我在挑。我会联系作者,交流实现方式,想办法把他的经验变成社区里其他人也能用上的经验。

    我也是产品定义者和使用者,会不断去体验,看看门槛还能怎么降,好的玩法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。

    Raymond: 好像有点像乐高?买回来也是半成品,最后拼成什么,用户自己定。

    王乐: 有一点像,但我找不到一个完全一对一的对标。好像有点像任天堂,有点像乐高,又像其他一些公司的集合。

    AI带来的变化很大。试图用上一个时代的一句话,去定义下一个时代的公司,我觉得比较难。

    四、我录别人无感,别人录我就得小心了?

    Raymond: AI要了解我,就得收集上下文。但我戴着眼镜、放个录音设备,坐在对面的人愿不愿意被录?你们怎么处理这件事?

    马克汤: 我会先看设备能不能无感地融入生活。如果本来就戴眼镜,多一副需要每天决定带不带的设备,就会增加心理负担;把功能放进原来就在用的眼镜,会自然一些。

    有些眼镜把摄像头砍掉,重量和侵入感都会降低。以前戴一个带摄像头的眼镜,我会觉得自己有点怪,也可能让对面的人不舒服。今天一些设备外观上已经不太容易看出来,但它仍然可能在持续收集对话。

    设备用起来方便,但和别人聊天时,心里还是会有变化。

    真地: 我们做儿童玩具时,对这个问题考虑得比较多。有些产品会把小朋友所有的聊天记录同步给家长,安全上的想法是可以追溯、可以检查。但我们当时专门把这个功能砍掉了。

    我们也纠结过摄像头、眼睛显示、算力和电量,最后把一些东西去掉,只留下讲故事、扇翅膀这些功能。对于聊天记录,家长看不到完整对话,能看到的是这一周的关键词。

    这些词可以成为家长和孩子之间的桥梁,让家长知道小朋友在对什么感兴趣,或者有没有一些困扰。具体说过什么,我们把它模糊掉。

    至于我自己,看到对面有眼镜或者放着录音设备,也会影响我跟他聊天的内容。

    Raymond: 我录别人的时候完全无感,但是别人录我会非常小心。很多人都有这个矛盾。自己是在记录生活,换成别人记录你,就会开始想,哪些话该说,哪些话不能说。

    王乐: 戴摄像头的设备,我会更介意。如果我知道对方把我拍进去了,可能就不想说太多。录音也会让我产生下意识的反应:见到很久没聊的朋友,会先看看他脖子上有没有挂录音设备。

    我们也会开玩笑说,你记你的,我记我的,扯平了。但顾虑依然存在。

    我们跟真地有些观点是一致的,儿童类产品没有做摄像头。对于录音,有些产品会要求用户主动触发,并明确让人感知到它在录,而不是让录音悄悄发生。

    工作的场景里,大家见客户,先打个招呼,说回去要做总结,通常比较容易接受。私下聊天、也不是公开场合,尤其对方又没那么熟,我会更介意。最后可能是说话的范围缩小了,或者讲得没那么深了。这确实有取舍。

    五、AI想替用户省时间,平台愿意吗?

    马克汤: AI手机想覆盖的事情很多:点外卖、打车、购物、处理文档。只要做成一部手机,就容易希望所有场景都能解决。

    但国内互联网生态没有那么开放,很多事情会被拦住。产品演示里说接了一个服务,实际能调用的能力,可能和用户理解的不是一回事。到了不同平台,各家都有自己的边界,生态和数据很难真正打通。

    未来也许有一些垂直厂商,为了获得更好的竞争位置,愿意和操作系统层面的厂商合作。一个合作关系打开,其他关系也可能跟着变。但短期内,把综合能力和产品上限设得很高,未必就能跑起来。

    王乐: 我们也一直在思考,AI手机、Personal Agent的硬件应该长什么样。

    移动互联网、PC互联网,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广告系统,要让用户看到东西、消磨时间,也给用户提供效率。但AI来了以后,会帮用户省时间,甚至不用再看广告。原来的平台又想占据用户时间,这里就有很大的矛盾。

    如果别人的商业模式、变现方式都在这上面,不可能因为你做了一个更聪明的入口,就把自己的位置交出来。

    做硬件时,很容易想到的办法是做一部手机,把操作系统和底层做好,好像其他问题就能解决。但Personal Agent最接近的形态,可能反而根本不需要屏幕。

    把手机的主板放进一个小设备,家里有电脑,出门带手机或者笔记本,也能完成很多工作。只谈效率和便捷度,很多硬件形态都能解决问题。难解决的,是广告分发、消耗用户时间和效率之间的权衡。

    所以我不觉得现在一些AI手机的做法,已经是很好的解决方式,还需要继续探索。也许是某些细分场景的产品和硬件先长出来,满足一部分明确需求。

    马克汤: 还有些事情,过程本来就是用户想要的。有些人喜欢逛淘宝,和逛街一样,享受的是浏览。我们去商场可能早就想好买哪双鞋,但很多人就是喜欢看。

    如果AI把逛街和浏览的过程取代掉,可能是一个负向优化。它替你节约了一些步骤,却把你原本想体验的东西也拿掉了。

    Raymond: 我觉得这要分开。已经知道买什么,当然越快越好。但人家本来就是想逛,你把逛的过程省了,怎么还是优化呢?

    马克汤: 对。有些平台自己也在做内容,希望用户花更多时间在里面。不能只把它理解成找到一个商品、下单、结束。AI替用户办事,要进入的其实是一套已经存在的生意。

    六、AI陪伴做下去,为什么会变成内容公司?

    Raymond: 现在让Labubu开口说话,技术上好像不难。但它应该说话吗?

    真地: 我的答案是不应该。我们和朋友私下讨论过这个问题,相关公司也已经在思考AI玩具的产品定义和标准。

    有些产品主打可爱,有些主打触感。能做出一个功能,不代表一定要把它加进去。陪伴和工具,是不同的产品。

    马克汤: 你也不希望家里的宠物真的跟你说话。它的触感能抚慰人,压力大了抱一下,感觉很好。我抱着家里的狗,就很舒服;但它要跟我说话,会是挺可怕的一件事。

    真地: 日本在这方面有一些很早的探索,大家提过“弱机器人”。今天看到的一些产品,还能找到早期产品的影子,有些就是不说话。

    我们早期评估产品时,也会想,它能不能让你产生照顾它的情绪。你愿意主动照顾它,和它随时能帮你完成任务,是两种关系。

   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:越往陪伴方向做,越会发现,要把产品做好,自己会逐渐变成一个内容公司、娱乐公司、IP公司、设计公司。

    如果很早就想和头部IP合作,会消耗大量时间跟对方法务团队讨论。以前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产品,合同要改很多遍。方向可能都认同,实际怎么往前推,依然需要解决很多事情。

    我们之前和IP方合作的产品,严格说,还是偏上一代的定义:功能和包装都做好,用户开箱就能用,能做的事情也提前圈好了。故事机可以听故事、可以对话,但故事这部分的占比仍然很高。用户会不会持续使用,也和IP、内容有很大关系。AI硬件把这些体验装了进去。

    王乐: 我们和一些IP方的合作一直在谈,但并没有找到一种特别好的方式,让双方都容易推进。

    所以我一直没有特别强调,我们的玩具是一个陪伴产品。我们打的是功能。一个大的毛绒玩具,是让小朋友睡前听故事的AI故事机。桌面上的产品,可以做时间管理,帮助家长报听写;带到博物馆的,可以做讲解。用途要明确。

    因为外形毛绒绒,别人会把它和一些陪伴型产品放在一起,但在我自己这里,它更像一个教育或者工具产品。我会拿它和几千元的学习机、几百元的桌面时间管理工具比较,想的是用户为哪个具体功能付钱。

    用户后来自己定义、修改了产品,觉得“我做出来一个东西,很爽,很高兴”,这也产生了情绪价值。但对我们来说,它是做工具时附带产生的属性。

    我们一直希望用AI创造一个个性化、使用成本也能被接受的工具。

    七、大厂装黄豆,小公司填哪条缝?

    Raymond: 大模型公司、互联网大厂都来做硬件了。你们怎么跟它们错开?

    王乐: 我其实不太关注任何一家大厂到底怎么做硬件,基本不会去研究它们的方向和战略。

    Raymond: 是看不上吗?

    王乐: 不是看不上,我也做不了。我们做的是让用户定义硬件,大厂不一定愿意做这种事情,因为一开始的量可能很小。

    人的需求千变万化。可能只有十个人、二十个人或者一百个人,需要某种硬件和配套软件。大厂研究一下,觉得市场很小、赚不了多少钱,可能就不做。

    我觉得大厂做的是那种黄豆装进瓶子里的事,我们做小绿豆,填在缝里面。把特别细分的场景解决好,就够了。平台、基模这些,我们没有资金和精力去做,就把一件件小事照顾好。

    马克汤: 发挥比较优势。

    王乐: 对。好的产品我也会体验,但它们怎么做,不决定我们一定要往哪个方向走。

    Raymond: 真地这边还有机器人本体厂。你们跟它们是怎么竞争的?

    真地: 我觉得现在大家的起跑线没有差那么多,这个阶段变化非常快。人才密集程度、资金量当然有差别,但这些条件也会带来副作用。大厂想验证、推行一件新事情,也不容易。

    我们有企业业务,很多时候是跟大厂一起合作,事情由我们来做。关系可以是相辅相成的。

    我也不觉得未来一定会像上个阶段那样,出现一个单一的超级爆款。能力逐渐拉齐,可能出现更多不同产品;一些底层能力和基础设施,仍然会形成很大的公司。

    对于具体产品,野蛮生长出来的东西可能更有韧性。大团队核心人员变化、架构调整、项目换人,都会影响项目能不能继续活下来。大厂项目的存活率,不一定比小公司的产品高。

    Raymond: 但在中国做硬件,别人拆开就能研究。做一个差不多的,再把价格打下来,你怎么办?

    王乐: 我们推出产品之前,就推演过这些可能性。首先,不能只想象别人一定能做到我们一半的价格。要靠大量补贴压价,对方也要想清楚,能不能持续做下去。我们的供应链和价格竞争力,在国内市场并不弱。

    但如果单看硬件的配置和性能,我们没有任何优势。其他硬件厂商拆开看,都能看明白。

    任天堂的游戏机,如果只看硬件,是最强的吗?并不是。我们要构建的,是用户的社区、生态和玩法的集合地,是大家用AI创造内容的地方。

    创业也不是一蹴而就、一炮而红,要用心经营,一步一步来。我们能看到每个月、每一年的增长,达到自己的期望,就继续做下去。

    把时间拉长,过了几年,你会发现这家公司还在牌桌上,还在增长,还能持续推出符合市场需要的产品,又有自己的用户社区,这很难得。

    马克汤: 品牌、社区、用户的感知,这是最重要的资产。

    Raymond: 个人用户买完硬件,后面还要交服务费吗?

    王乐: 面向个人用户的这部分后续服务是免费的。我们也在探索,怎么让开发者有机会赚到钱,让做出好玩法的人获得回报。

    公司还有企业业务。展会、公司活动、黑客松会使用我们的硬件。它可以作为通行证,配合软件做打卡、游戏、积分和互动,让同一张卡在具体场景里承担不同功能。

    个人用户做出来的玩法、企业客户提出来的需求,都让我们看到这个产品还能做什么。只拿硬件规格表来比,看不到这些。

    八、机器人能表演之后,谁来为“干活”付钱?

    Raymond: 从AI玩具到机器人,这个跨度挺大。你是怎么走过来的?

    真地: 起点和合作方式,基本没有变。我们最早想的就是Cyber Partner,魂伴,让AI具备身体,能接触物理世界。机器人可能是最终的一种形态,但到那里有一个过程。

    早期选择玩具,是因为当时技术能实现一些明确功能,也能形成相对不可替代的体验。即使最后交到消费者手里,那款产品也是我们和IP方合作完成的,背后仍然有企业之间的合作。

    现在做机器人应用,也以企业合作为基础。机器人动辄几十万元,机器狗也可能要几万元,让普通消费者先买回来探索,门槛还是比较高。当前具身智能的早期应用客户里,企业端会更多一些。

    企业会看ROI,看机器人解决了什么问题。我们和本体厂合作,在具体项目里积累经验和能力。事情一直没变:怎么用好AI,让它进入真实生活和场景,产生价值。

    Raymond: 陪伴、安防、巡检,你们先做哪个?怎么选?

    真地: 我们尝试两个方向。陪伴型产品的容错率相对高,是比较容易够到的一部分需求,但竞争也很快涌进来。消费者不容易分辨差别,有些产品实际体验、留存和退货情况,仍然有问题。

    另一种是场景窄一点,要一步步验证,但能明确解决问题。比如一个机器人作为品牌化身、导览员,负责互动、讲冷笑话,大家可以容忍它干不了很多别的事情。

    机器狗进入工作场景,容错率就逐渐低了。我们主要看三类任务,英文叫3D:Dull、Dirty、Dangerous,无聊的、脏的、危险的。人不想去做,或者不适合去做,机器人的价值才更具体。

    我们的团队比较早做陪伴,积累过一些经验,但怎样证明产品比别人好,始终是个问题。企业业务也是这样一点点长出来的。

    Raymond: 这只机器狗,狗本身、上面的传感器、控制系统,分别是谁做的?

    真地: 灵哨是我们做的上装平台和控制中台,狗的本体来自不同厂家。大家看到一只狗,容易把所有能力都算到这个本体上,其实要把它能走、能感知环境、能完成某个任务分开看。

    上装,就是根据任务加上的传感器或模块。我们要和本体厂、不同模组厂商合作,让这些部分接起来。软件能不能用、设备能不能互相配合,都是应用交付的一部分。

    机器人有运动智能、交互智能、作业智能。运动起来、能和人对话,不代表已经能把一件具体工作做好。作业智能现在是最缺的,也是一件长期的事。

    九、一个海关项目,能不能复制到下一个港口?

    Raymond: 机器人这么贵,客户买了一台,然后呢?什么场景能让他再买?

    真地: 我们会反过来,主动找适合复购的场景去做测试,筛选真正好的场景。巡检里面已经有一些规模化、会复购的案例和客户。

    我们做灵哨平台,也是想降低部署门槛。用户不应该先懂一整套具身技术,懂算法、运动控制、交互,再把所有硬件接通,才能开始使用。要让同一套能力进入更多实际场景,部署这个过程就必须更容易。

    马克汤: 能不能具体讲讲海关,或者西岸的应用?

    真地: 海关这个事情做了比较久,前后经历了测试和POC。我们用机器狗去代替或辅助一部分港口、码头巡逻工作。

    码头的货物堆叠变化很快,环境也没有那么理想,设备需要自己规划路线、导航。集装箱在海上漂了很久,打开之后,里面会有各种味道。有些涉及危险物品,检查工作有风险,也不一定每个地方都方便由人先进去。

    先用机器狗辅助,它得具备自主导航这些基本能力。它更像一个移动平台,形态不一定永远严格限定为“狗”,重要的是算法能在物理环境里运行,完成规划和移动。

    中台可以监控,也可以群控,让设备相互连接。再往上,是根据任务加不同的上装。

    我会把这些上装比作AI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。眼睛可以是视觉、激光雷达,能看、能记录;耳朵可以通过声纹、噪声和振动信号作判断;鼻子要和专门的模组厂商合作,用于气体等检测;嘴巴则可以在安防、巡逻场景里喊话。

    这些能力不能因为本体是一只机器狗,就默认已经具备。要具体看装了什么模块,和谁合作,用什么方案解决哪个问题。

    Raymond: 原来是一套识别、监控的能力,现在把它装到一个能移动的东西上,具体去干活了。

    真地: 对,变得更加具体、落地。海关这个案例是全国性的,是可以复制的,巡逻场景也有这样的机会。我们要找的,就是这种做完一个项目,后面还有机会复用的事情。

    海外市场也会用任务来算这笔账。RaaS要看它解决什么任务,当地劳动力成本、社会结构和使用限制是什么。国内可以先试点,规模化时还需要针对不同环境适配。

    王乐: 我们尝试过海外销售,后来评估合规等方面的事情,觉得出海相当于第二次创业。它不是把东西卖过去就完事,国内和海外要同步进行,针对不同市场,产品也会有所区分。

    国内的竞争很大,发展也很快,我们希望继续把这边的事情做好,同时把海外需要的准备工作完成。这两件事要一起往前推。

    真地: 我们同时做的Cyber Studio,也是想降低进入这个过程的门槛。即使暂时不买机器人,也能先在平台上DIY自己的机器人、赛博伙伴,在仿真环境里开始训练。

    我们也参加了众擎的URKL机器人拳击比赛,录制时刚进16强。我们一直在积累相关的技术和团队能力。产品看起来服务不同人群,有些给企业做部署,有些让开发者创造,但背后很多技术是相关的。

    要让更多人参与进来,让大家能用上AI、感受到AI的能力。如果不是抱着这个心态,这件事会很难坚持。

    如果你也在看这个方向,或者不同意上面的判断,欢迎写信到 [email protected]——不想写信也没关系,把邮箱留在下面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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